编者按：由中华医学会北京分会秘书处、北京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主办，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协办的“2025第十一届北京感染病学术会议”于11月28日至30日在北京成功举行。本次会议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侯凤琴教授带来了题为《无病毒无损伤——抗新冠病毒治疗对长新冠影响的重要性》，并在接受《感染医线》和《感染在线》的联合采访中，分享了更多此话题的研究进展和临床经验，为“长新冠（Long COVID）”的科学管理提供有益参考。

 

无病毒无损伤：早期有效抗病毒治疗是降低长新冠风险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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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医线》：您提出“无病毒无损伤”，强调抗病毒治疗对长新冠（Long COVID）的重要性。能否请您从病理生理早期有效抗病毒为何能降低长新冠发生风险?

 

侯凤琴 教授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由于新冠病毒是引发长新冠的“始作俑者”，因此，若能将这一根源控制住，后续的一系列问题或许便不会发生。实际上，在新冠病毒感染后，病毒一方面可能在体内潜伏下来。我们观察到，部分患者的肠道以及淋巴系统中，可能存在新冠病毒的片段，甚至不排除有完整新冠病毒长期潜伏的可能性。这些潜伏于体内的病毒，可能通过免疫介导的方式，引发多系统损伤。因为病毒在体内持续潜伏，可触发免疫细胞释放细胞因子，进而对相应系统造成损害，例如神经系统损伤导致“脑雾”现象、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减退等。此外，还可能引发线粒体损伤以及微血管内凝血。线粒体作为人体的能量供应站，一旦能量代谢出现问题，患者可出现乏力等全身症状。

 

因此，在病毒广泛侵犯组织之前，通过抗病毒治疗将其彻底清除，有助于患者快速控制症状、减少远期的长新冠发生风险。反之，若未及时进行抗病毒治疗，后期大量细胞因子释放，可能引发重症肺炎，或导致其他系统出现严重的新冠病毒感染。我们在临床中也观察到，病情较重的患者更容易出现长新冠症状。也就是说，早期开展抗病毒治疗，一方面能够防止病毒在体内长期潜伏，另一方面可防止病情加重。病情较轻的患者，出现长新冠的几率降低；而病情较重的患者，则更容易引发长新冠。

 

由此可见，早期将病毒传播途径切断，后续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想必大家对此也容易理解，既然病毒是引发后续一系列病理生理反应的根源，那么我们在早期切断病毒引发的这一反应链条，长新冠问题也就相应得到解决。

 

长新冠高危人群“画像”：从临床特征总结到生物标志物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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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医线》：在临床实践中，如何精准识别哪些新冠患者属于长新冠高危人群，并需要更积极的抗病毒干预?您有哪些具体的评估指标或策略?

 

侯凤琴 教授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关于如何精准识别长新冠高危人群，首先，在诊断长新冠时，需关注新冠感染后患者所出现的症状。当患者出现诸如乏力（这是较为常见的症状）、气促、胸痛、记忆力减退、头晕、心悸、嗅觉味觉丧失，以及活动后气促加剧、慢性咳嗽等症状时，我们需怀疑其可能患有长新冠。然而，目前尚缺乏用于诊断长新冠的客观指标，无法通过某项生物标志物来确诊或排除长新冠。因此，在诊断过程中，除了结合患者感染新冠的时间，还需排除其他可能引发类似症状的疾病，综合考量后才能判断是否为长新冠。

 

至于为何部分人群易患长新冠，而部分人群则不易，研究发现存在一些长新冠高风险人群，例如：（1）从年龄层面来看，65岁以上的老年人出现长新冠问题的概率相对较高。（2）从性别角度而言，女性比男性更易患长新冠。这主要是因为长新冠被认为与免疫系统相关，而女性更易受到免疫系统的影响，属于自身免疫系统易感人群，所以相较于男性，女性出现长新冠问题的可能性更大。（3）从基础疾病方面分析，患有呼吸道系统疾病（如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哮喘）、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疾病的人群，以及肥胖人群，均属于长新冠高风险群体。（4）此外，长期吸烟也是一个风险因素。同时，感染新冠后病情为重症的患者，其出现长新冠的概率也会增加。还有那些反复感染新冠的人群，感染次数越多，长新冠的发生风险就越高。

 

综上所述，对于上述长新冠高风险人群，在临床实践中需给予更多关注，并考虑进行更为积极的抗病毒治疗和必要的康复干预。

 

“用对人”和“用好药”：抗病毒治疗优势获益人群及药物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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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医线》：对于老年人，基础病患者、反复感染者等人群。哪些人群在预防长新冠方面从早期抗病毒治疗中获益最为显著？在治疗方案的选择上需要特别关注哪些要点？

 

侯凤琴 教授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在预防长新冠方面，从早期抗病毒治疗中获益最为显著的人群，首推重症新冠患者。若病情出现加重趋势，早期及时使用抗病毒药物，不仅能够防止重症肺炎的发生，改善近期预后，从长远来看，还能降低长新冠的发生率，这部分人群无疑是早期抗病毒治疗的主要获益者。当然，所有长新冠高风险人群，早期开展抗病毒治疗均能减少长新冠风险。其中，反复感染新冠病毒的人群尤为值得关注。若每次感染新冠后都能尽早确诊并及时使用抗病毒药物，他们同样能从中获益。

 

对于年轻人，大家往往认为其身强力壮，感染新冠后抗病毒获益较少，但实际上并非完全如此。部分年轻人由于工作压力巨大、睡眠质量差且时间不足、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导致免疫力下降。这类人群感染新冠后，尽管症状可能并不严重，但引发长新冠的风险却显著升高。特别是那些存在焦虑情绪、精神压力较大的年轻人，早期进行抗病毒治疗同样可能带来益处。因此，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早期开展抗病毒治疗均能使大家受益，进而有效减少长新冠的发生。

 

在治疗方案的选择上，针对不同人群需特别关注以下要点：（1）对于重症患者，应优先选择疗效确切、能够快速抑制病毒复制的抗病毒药物，同时密切监测病情变化，及时调整治疗方案；（2）对于反复感染者，需注重药物的长期安全性和耐受性，避免因药物不良反应影响生活质量；（3）对于免疫力低下的年轻人，除抗病毒治疗外，还应关注其心理状态，必要时联合心理干预措施，提高整体治疗效果。

 

在长新冠的预防与管理体系中，就抗病毒治疗药物相关认知与实践而言，目前仍存在一定差距。当前，市面上抗病毒药物种类繁多，不同药物特性各异。以 3CL 蛋白酶抑制剂类抗病毒药物为例，这类药物具有显著优势，其起效迅速，作用强度大。在临床应用中，能够较快地控制病毒，使病毒载量迅速下降，且清除病毒所需时间较短，在控制病毒方面表现突出。

 

与之相比，RNA 聚合酶抑制剂则展现出不同特点。此类药物安全性较高，对肝肾的毒性相对较弱，副作用较小。然而，其疗效相对欠佳，起效速度较慢，清除病毒的时间也相对较长，在抗病毒效果上不如 3CL 蛋白酶抑制剂类抗病毒药物。

 

鉴于上述差异，在临床实践中，若患者不存在严重禁忌症，3CL 蛋白酶抑制剂类抗病毒药物通常应作为抗新冠治疗的首选药物。未来，为弥补当前在长新冠预防与管理中的认知与实践差距，一方面需进一步加强对各类抗病毒药物特性、疗效及安全性的深入研究，为临床用药提供更为精准的依据；另一方面，要加强对医务人员的培训，提高其对不同抗病毒药物的认知水平与合理用药能力，确保患者能够得到最适宜的治疗方案。

 

提高认知和探索未知：未来的长新冠防治管理和研究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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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医线》：基于相关研究，您认为当前在长新冠的预防与管理体系中，我们在认知和实践中还存在哪些主要差距？未来应如何弥补？

 

侯凤琴 教授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首先是整体认知不足。不仅老百姓对长新冠了解不够，医务人员之间对它的认识也有差异。因为现在缺乏诊治长新冠的客观指标，患者有症状来就诊时，很难确定是不是和新冠有关，得排除好多其他疾病，比如呼吸系统方面的疾病，老年人本身就可能有呼吸系统疾病导致呼吸困难、气短，所以长新冠诊断起来难度很大。这就使得很多医务人员对长新冠认识不足，甚至难以诊断。

 

另外，长新冠患者可伴有复杂的心理问题，比如长期的疲劳、慢性咳嗽、头晕、注意力不集中等症状，可导致焦虑、失眠等。但很多医生往往把这些归结为心理问题，没意识到这可能是新冠的后遗症，这也反映出临床医生对长新冠认识不够。若真正意识到新冠病毒感染可带来长新冠以及很多后遗症，就会重视新冠病毒的早期诊断和及时抗病毒治疗，不会觉得年轻人感染新冠“扛一扛就过去了”。目前可供选择的抗病毒治疗药物很多，且不少已经纳入医保目录，可支付性高，为早期抗病毒治疗和预防长新冠提供了基础。

 

从实践方面来看，也存在不少差距。一是各大指南都没有针对长新冠的明确定义，使得临床实践缺乏统一标准，不利于规范诊治。二是关于长新冠的循证医学证据相对较少，现有的临床研究大多是小样本的，缺乏大样本研究支持，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临床决策的科学性。三是临床诊断系统中根本没有长新冠的诊断选项，这不仅给诊断带来困难，也限制了后续的科学研究，不利于深入了解长新冠。

 

总的来说，从临床研究所提供的有限循证医学证据，再到临床指南和实践经验，我们在长新冠的预防与管理上都存在一定差距。这些认知和实践上的不足，对我们今后减少长新冠发生以及后续研究都造成了一定障碍，未来还需要不断完善。

 

侯凤琴 教授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疾病科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

中国医院协会抗菌药物合理应用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

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细菌组委员

中华医学会北京肝病分会药肝学组及乙肝学组委员

北京医学会内科分会委员

北京医学会鉴定专家

北京自然基金评审专家

北京医师协会感染专科医师分会理事

《中华传染病杂志》、《药物不良反应杂志》通讯编委

曾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主持国家“十二五”重大专项子课题

 

来源：《感染医线》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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