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5月20日不仅是浪漫的“表白日”，更是国际临床试验日（International Clinical Trials Day，ICTD）。这一天，全球医学界共同纪念临床试验对现代医学的深远贡献。临床试验是医学进步的基石，每一种新药、新疗法的诞生，都离不开无数受试者、研究者和医疗团队的付出。今天，我们不仅要回顾那些改变医学史的重要试验，也要关注中国在抗感染新药研发领域的最新进展。

 

520国际临床试验日的起源

 

国际临床试验日的设立，源于1747年5月20日苏格兰海军军医詹姆斯·林德（James Lind）进行的一项开创性研究。当时，坏血病是远洋航行中的致命疾病，林德将12名患病水手分成6组，每组给予不同的饮食补充（如柑橘、醋、海水等）。结果发现，食用柑橘类水果的水手症状明显改善，从而揭示了维生素C缺乏与坏血病的关系。

 

尽管林德的试验规模很小，但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对照临床试验，为现代循证医学奠定了基础。2005年，欧洲临床研究基础网络（ECRIN）提议将5月20日定为国际临床试验日，以纪念这一里程碑事件。今年是ICTD设立的第20周年。

 

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抗感染临床试验

 

在现代医学的临床试验发展历程中，许多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临床试验均来自抗感染领域。

 

1855年

霍乱与宽街水井研究——流行病学调查的开端

1855年，英国医生约翰·斯诺（John Snow）通过调查伦敦霍乱爆发，发现宽街水井是疫情源头。他通过病例对照的方法，证实了受污染水源与霍乱传播的关系。这项研究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临床试验，但开创了流行病学调查的先河，为后来的病例对照研究奠定了基础。

 

1898年

白喉血清疗法试验——首个半随机对照试验

丹麦病理学家约翰尼斯·非比格（Johannes Fibiger）在1898年进行了一项开创性研究。他将白喉患者分为两组：一组接受标准治疗，另一组额外注射白喉抗毒素血清。通过交替分配患者的方式，他发现血清治疗组的死亡率显著降低（5.3% vs. 16.4%）。这是医学史上第一个半随机对照临床试验，为现代RCT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

 

1940s

青霉素的临床试验——开启抗生素治疗时代

青霉素的发现被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医学突破之一，但其广泛应用离不开临床试验的验证。1941年，英国科学家霍华德·弗洛里（Howard Florey）和恩斯特·钱恩（Ernst Chain）首次在人类患者中测试青霉素。一名警察因细菌感染濒临死亡，在接受青霉素治疗后迅速好转（尽管最终因药物不足而复发）。随后的更大规模试验证实了青霉素对链球菌、葡萄球菌等感染的惊人疗效，标志着抗生素时代的到来。

 

1943年

棒曲霉菌素多中心试验——首个大规模多中心临床试验

1943年，英国医生哈罗德·希姆斯沃斯（Harold Himsworth）主持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为了验证棒曲霉菌素治疗感冒的疗效，他在多家医院同时开展试验，严格设置对照组。虽然最终证明该药物无效，但这项研究首创了多中心临床试验模式，为现代临床试验标准操作流程（SOP）的建立提供了范本。

 

1944-1948

链霉素治疗结核病——首个设计规范的随机对照试验

结核病曾是不治之症，直到1944年塞尔曼·瓦克斯曼（Selman Waksman）团队发现链霉素。1948年，英国医学研究委员会（MRC）开展了一项严格的对照试验，证明链霉素可显著提高结核病患者的生存率。这项研究不仅确立了链霉素的地位，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设计规范的临床随机双盲对照试验，推动了随机对照试验（RCT）方法的标准化。

 

1980s-1990s

HIV/AIDS抗病毒药物的突破

艾滋病（AIDS）在1980年代初期肆虐全球，死亡率极高。1987年，首个抗HIV药物齐多夫定（AZT）通过临床试验获批，尽管疗效有限，但为后续联合疗法（如"鸡尾酒疗法"）奠定了基础。1996年，蛋白酶抑制剂的引入使HIV感染从绝症转变为可控的慢性病，这些突破均依赖于严格的临床试验数据。

 

2020-2021

新冠疫苗的全球协作试验

COVID-19大流行期间，全球科学家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推进疫苗研发。2020年，辉瑞-BioNTech、Moderna、阿斯利康等疫苗在数万人的Ⅲ期临床试验中证实了安全性和有效性，仅用不到一年时间便获批上市。这些试验不仅挽救了数百万生命，也彰显了国际科研合作的力量。

 

中国抗感染新药研发现状

 

近年来，中国在新药研发领域进展迅猛，在抗病毒、抗细菌、抗真菌药物方面取得重要突破。

 

1、抗病毒药物：从仿制到创新

 

抗HIV药物

我国已有多款自主研发的抗反转录病毒治疗（ART）药物获批，例如全球首个长效HIV融合抑制剂艾博韦泰（Albuvirtide），全球首个双靶点抗艾滋病创新药阿兹夫定（Azvudine）；我国首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抗HIV-1三联单片复方创新药艾诺米替（ACC007/3TC/TDF）等。

目前，仍有多个抗HIV新型疗法正在开展研究中，例如复旦大学公共卫生临床中心领导开展的ASC22（HIV特异性T细胞免疫疗法）与西达本胺（HDAC抑制剂），Ⅱ期临床试验中显示出激活HIV病毒库的潜力。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领导开展的治疗性核酸疫苗ICVAX的Ⅰ期临床试验显示安全性和免疫原性良好，为功能性治愈艾滋迈出重要一步。

 

病毒性肝炎药物

在抗HBV领域，艾米替诺福韦片是中国首个自主研发的口服抗乙肝病毒药物，于2021年6月获批上市，填补了国内市场的空白；我国自主研发的核苷酸类似物普雷福韦（Pradefovir）也已经于2024年底获批上市。

在抗HCV领域，中国首个本土原研抗丙肝创新药、直接抗病毒药物（DAA）达诺瑞韦（Danoprevir），以及新一代全基因型NS5A抑制剂拉维达韦（Ravidasvir）等均已在国内上市。

 

新冠药物

在抗新冠病毒药物方面，VV116（氢溴酸氘瑞米德韦）和先诺特韦/利托那韦等小分子药物在2023年获批，填补了国内新冠口服药的空白。

 

2、抗细菌药物：应对耐药性挑战

 

抗微生物耐药性（AMR）已成为人类健康的重要威胁，在提高合理用药水平的同时，我国也涌现了不少新型抗菌药物。如我国自主研发的噁唑烷酮类抗菌药物康替唑胺（Contezolid）、无氟喹诺酮类药物奈诺沙星（Nemonoxacin）等均已获批上市，而我国自主研发的新型多肽类广谱抗感染药物培来加南喷雾剂（Peceleganan）等新药上市申请已获受理，有望增加新的治疗选择。

在研的抗菌药物方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抗生素研究所领导开展的头孢地尔衍生物HRS-8427（头孢菌素侧链引入了铁载体类似结构）治疗复杂性尿路感染（cUTI）的Ⅱ期研究显示了积极的治疗活性，该成果作为重磅研究（Late-Breaking）入选了2025年 ESCMID Global大会的口头报告。康替唑胺的水溶性前药MRX-4，已开发为注射和口服两种剂型，目前正在进行全球多中心Ⅲ期临床试验，用于治疗急性细菌性皮肤及皮肤组织感染（ABSSSI）和糖尿病足感染（DFI）。此外，针对碳青霉烯类耐药菌，中国学者开发了低毒性多黏菌素E（Colistin）衍生物，部分已进入临床阶段。

 

3、抗真菌药物：突破“最后一线”治疗

 

近年来，国内已经有艾沙康唑（Isavuconazole）、两性霉素B（Amphotericin B）等多种仿制抗真菌药物获批应用。此外，新型四唑类药物奥特康唑（VT-1161）、长效抗真菌药物HRS9432等其他新型抗真菌药物的临床试验正在开展中。

 

根据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数据，2022年中国登记的抗感染药物临床试验超过200项，其中约30%为I类新药（全新机制药物）。与此同时，中国研究者积极参与国际多中心试验，推动本土创新走向全球。这些临床试验的开展，离不开国家政策的支持、科研人员的不懈努力、患者的积极参与以及企业的持续投入。

在520国际临床试验日到来之际，让我们向所有为临床试验付出努力的人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共同期待医学的明天更加美好！

 

参考文献

 

[1]520“国际临床试验日”，细数感染领域的历史“第一”.https://mp.weixin.qq.com/s/RcjtFYy4zdZJlv79KfLJmw

[2]Wu L, Zheng Z, Xun J, et al. Anti-PD-L1 antibody ASC22 in combination with a histone deacetylase inhibitor chidamide as a "shock and kill" strategy for ART-free virological control: a phase II single-arm study.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4;9(1):231. Published 2024 Sep 9. doi:10.1038/s41392-024-01943-9

[3] 治疗用艾滋病核酸注射液（ICVAX）在ART治疗稳定的HIV/AIDS者的安全性、耐受性和免疫原性I期临床试验. Trial No.: CTR20223007. Available from: www.chinadrugtrials.org.cn

[4]Xinyi Yang, Congran Li, Xiukun Wang, et al.An Update on the Clinical Pipelines of New Antibacterial Drugs Developed in China,Engineering,Volume 38,2024,Pages 52-68

[5]M. Wang, J. Yuan, M. Ju, et al. HRS-8427 versus imipenem-cilastatin for complicated urinary tract infections: a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hase 2 study. ESCMID Global 2025; Abstract L0018.

[6]中国抗菌药行业现状深度调研与投资战略评估报告（2022-2029年）.https://mp.weixin.qq.com/s/tnE1xBUIWnQzPM32pAsYuw

 

来源：《感染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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