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全球公共卫生挑战加剧的背景下，多重耐药菌传播已成为威胁人类健康的重要隐患，感染防控进入“大感控”新时代。“第21届上海国际医院感染控制会议（SIFIC）暨第9届东方疑难感染病（OFCID）联合会议、全球华人临床微生物暨感染学会学术年会及2025申江健康论坛”以“大感控：视界・技术・人才・合作”为主题，聚焦耐药菌防控等核心议题。在全体大会环节，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张文宏教授发表了题为“全球耐药地图与感控应对”的主题演讲，系统梳理耐药菌防控历史、全球现状及感控策略。本文特将专家演讲主要内容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01

历史回眸：人类与细菌的“攻防战”

 

感染防控的“萌芽时刻”

 

早在1847年，奥地利医生伊格纳兹·塞麦尔维斯就发现，产褥热发病率高与医师手部的污染有关。他提出采用漂白液洗手后，产妇因产褥热死亡的病死率从22%降到了3%。尽管这一正确推论在当时被同行视为离经叛道，但却开启了感染防控的先河。到了1878年，路易斯·巴斯德在法国科学院对外科医生演讲时提出，手术应使用干净器械、仔细清洗双手，手术线和水需经高温处理等理念，为现代感染防控奠定了重要基础。

 

抗菌药物的“高光与隐忧”

 

1928年，亚历山大・弗莱明发现了青霉素，这一发现为感染治疗带来了革命性突破。此后，1969年约翰・查恩雷在矫形外科手术中运用层流技术，1973年临床手术中预防性使用抗菌药物，这些进步让感染防控进入了新的阶段。然而，随着抗菌药物的广泛使用，隐患也逐渐显现。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发布的《2019年美国抗菌药物耐药性威胁报告》显示，美国每年约有超280万抗菌药物耐药病原体感染病例，3.5万余人死于抗菌药物耐药性，其中红霉素耐药侵袭性A族链球菌感染更是增加了315%^[1]。

 

△2019年美国抗菌药物耐药性威胁报告数据（引自讲者幻灯）

 

02

现状分析：全球耐药地图

 

全球耐药负担

 

一项发表于《柳叶刀》（The Lancet）的一项全球疾病负担（GBD）研究显示，2021年全球有471万例死亡与细菌性抗微生物药物耐药性（AMR）有关，其中直接导致的死亡人数达114万例^[2]。更令人担忧的是，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到2050年，全球估计有822万与AMR相关的死亡。从人群来看，情况也在发生变化，1990年至2021年，5岁以下儿童的AMR相关死亡人数下降了50%以上，但同期70岁及以上成年人的死亡例数增加了80%以上，老年人正成为耐药菌威胁的关键人群。

 

△1990年和2021年不同年龄组AMR相关死亡和归因死亡分布^[2]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团队基于GBD数据的分析发现，2021年全球与碳青霉烯耐药性相关的死亡人数达到129万，其中约有29万可归因于碳青霉烯耐药性；1990～2021年，全球碳青霉烯耐药死亡率呈上升趋势（每年净漂移0.20%），且不同地区之间的差异很大^[3]。研究还发现，所有地区的死亡率负担均逐渐向老年人群转移，尤其是南亚地区。研究提示，需考虑地区医疗保健能力和特定年龄脆弱性，制定有针对性的策略来应对CRGNB死亡负担。

 

△1990～2021年全球碳青霉烯耐药死亡率变迁^[3]

 

我国耐药现状

 

我国的耐药情况同样不容忽视。根据全国细菌耐药监测网（CARSS）发布的2023年全国细菌耐药监测报告，肺炎克雷伯菌对碳青霉烯类药物的耐药率全国平均为10.8%，鲍曼不动杆菌为55.5%，二者较2022年分别上升了0.8和2.1百分点^[4]。

 

△不同地区肺炎克雷伯菌和鲍曼不动杆菌对碳青霉烯类药物的耐药率（引自讲者幻灯）

 

此外，在本届SIFIC大会中，华山医院团队汇报的一项研究显示，2021年我国CRGNB关联死亡125 516例，年龄标准化率为6.87/10万人口；归因死亡26 855例，年龄标准化率为1.47/10万人口^[5]。

 

03

破局：未来耐药菌的防控策略

 

针对性防控

 

在病原体层面，针对肺炎克雷伯菌、鲍曼不动杆菌等耐药水平较高的重点耐药菌，应加强监测和预警，优化抗菌药物使用策略。在人群分层管理方面，应重点关注老年人等高危人群，为其制定差异化的防控措施，比如加强日常监测、减少不必要的抗菌药物使用等。在环境方面，需强化ICU等重点区域的清洁消毒工作，严格落实手卫生和隔离防护等措施，切断耐药菌的传播路径。

 

从“应对”到“预防”

 

未来，需要加速新型抗菌药物的研发，尤其是针对革兰阴性菌的药物，有研究显示，到2050年，开发新的革兰阴性药物可累计避免1 110万例AMR死亡。同时，还需进一步完善细菌耐药监测工作，实现对重点耐药菌的动态监测和预警。此外，还应加强多学科合作，推动CRGNB防控工作的科学化、精细化发展，从而有效降低感染率和死亡率。

 

 

▌参考文献：

[1]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Antibiotic Resistance Threats in the United States, 2019. Atlanta, GA: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Available at: https://www.cdc.gov/antimicrobial-resistance/media/pdfs/Prevention-Works-More-Action-Needed-508.pdf

[2] GBD 2021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Collaborators. Global burden of bacterial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1990-2021: a systematic analysis with forecasts to 2050. Lancet. 2024;404(10459):1199-1226. doi:10.1016/S0140-6736(24)01867-1

[3] C. Zhihui, Z. Mingchen, W. Jing, et al. Global, regional, and national temporal trends in mortality for carbapenem-resistant bacteria from 1990 to 2021: an age-period-cohort analysis. ESCMID Global 2025; Abstract E0502.

[4] 全国细菌耐药监测网（CARSS）. 2023年全国细菌耐药监测报告（简要版）. Available at: https://www.carss.cn/Report/Details?aId=978

[5] 陈志辉. 中国碳青霉烯类耐药革兰氏阴性菌感染死亡负担的时空动态：一项建模研究. SIFIC 2025.

 

张文宏 教授

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主任

复旦大学感染与健康研究院院长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
复旦大学临床医学院内科学系主任
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副主委
中国医师协会内科医师分会副会长
《中华传染病杂志》总编辑
Emerging Microbes and Infections 副主编• 长期从事传染病与感染性疾病的临床诊治与防控工作，为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卫健委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来源：《感染医线》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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