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4年，感染性疾病临床科学领域发展迅猛。抗菌新药、感染预防新方案不断涌现，而登革热、麻疹、猴痘及高致病性禽流感等疫情的出现，也再次提醒我们：感染性疾病领域的挑战从未停止。近日，《临床感染性疾病》（Clinical Infectious Diseases）发表的一篇文章结合2024年美国感染性疾病周（IDWeek）会议重点及最新研究，梳理这一年感染性疾病临床科学的关键进展。

 

 

01

抗菌新药与老药新用

 

尿路感染：新老药物共同发力

 

尿路感染（UTIs）是最常见的感染类型之一，2024年两项关键研究为其治疗提供了新依据：

 

Gepotidacin：作为首款三氮杂萘嵌戊烯类（triazaacenaphthylene）抗菌药物，其通过结合两种拓扑异构酶抑制细菌DNA复制（作用位点与氟喹诺酮类不同）。2024年2月发表的EAGLE-2和EAGLE-3两项Ⅲ期临床试验显示，在治疗非复杂性UTI（uUTIs）时，该药对12岁以上女性的疗效不劣于呋喃妥因（EAGLE-2试验），甚至更优（EAGLE-3试验）。目前，该药已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用于治疗女性uU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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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30年首个新型口服抗菌药获FDA批准，女性尿路感染治疗迎来新选择

 

匹美西林：这款口服β-内酰胺类抗菌药物在国际上已使用数十年，但耐药率始终很低。2024年4月，该药获美国FDA批准用于治疗uUTIs——早在2011年，美国感染病学会（IDSA）就已将其列为非复杂性膀胱炎的推荐药物，此次获批进一步扩展了该药的适应证。

 

头孢吡肟/他尼硼巴坦：对于复杂性UTIs（cUTIs），尤其是产超广谱β-内酰胺酶（ESBL）或碳青霉烯酶细菌的感染，其治疗仍有赖于静脉输注抗菌药物。2024年发表的CERTAIN-1试验显示，静脉输注头孢吡肟/他尼硼巴坦疗效优于美罗培南：在微生物学意向治疗人群中（病原分离株对两种药物均敏感），前者的临床和微生物学成功率（主要复合结局）超过70%，而美罗培南组仅为58%（两组临床成功率相似，分别为85.7%和81.1%）。

 

△CERTAIN-1试验总体和亚组人群的复合成功率

 

艰难梭菌感染：窄谱抗菌药物显潜力

 

艰难梭菌感染（CDI）是医院感染的棘手问题，2024年发表的Ri-CoDIFy1和2两项Ⅲ期试验，关注了新型2-苯并咪唑类抗菌药物Ridinilazole。该药能够特异性结合艰难梭菌DNA，对其他细菌缺乏活性，因此可以选择性杀灭艰难梭菌，而不破坏肠道其他菌群。

 

在优效性试验中，患者随机接受10天Ridinilazole或万古霉素治疗。结果显示，尽管在主要终点（30天内持续临床应答且无复发）方面，Ridinilazole未优于万古霉素，但复发率显著更低（8.1% vs. 17.3%；95%CI：−14.1～−4.5，P=0.0002），且对肠道菌群多样性的保护更好。

 

△研究期间100天内发生CDI复发的研究人群比例

 

梅毒：老药新用尝试遇挫

 

基于体外和动物实验的良好结果，2024年4月发表的Trep-AB试验尝试采用利奈唑胺治疗早期梅毒。在该试验中，患者接受每日口服600 mg利奈唑胺、连续5天，或接受单剂量苄星青霉素注射。然而，由于安全性和疗效问题，试验提前终止：利奈唑胺组48周血清学应答率（主要终点）仅70%，而苄星青霉素组达100%。尽管“增加剂量或延长疗程是否有效”仍存疑问，但基于现有数据，利奈唑胺暂不能作为梅毒治疗的替代方案。

 

02

抗微生物预防新策略

 

呼吸机相关肺炎预防

 

呼吸机相关肺炎（VAP）是ICU常见并发症，两项法国研究给出了不同答案：

 

吸入性阿米卡星：AMIKINHAL试验纳入850例机械通气≥72小时的ICU患者，随机接受每日吸入阿米卡星或生理盐水，连续3天。结果显示，阿米卡星组28天内VAP发生率显著降低（15% vs. 22%），但抗菌药物使用率、住院时长、机械通气时长及死亡率均无改善。研究提示，吸入阿米卡星或许仅能通过清除呼吸道细菌培养标本中的病原微生物来减少VAP诊断，而非真正改善临床结局。

 

△两组患者治疗结局对比

 

静脉注射头孢曲松：PROPHY-VAP试验针对插管至少48小时的急性脑损伤患者，随机给予单剂量静脉头孢曲松或生理盐水（插管后12小时内）。结果显示，头孢曲松组不仅2～7天内VAP发生率显著降低（14% vs. 32%；HR 0.60，95%CI：0.38～0.95，P=0.030），且呼吸机使用时间、抗菌药物使用时间、ICU及住院时间均缩短，28天生存率也更高。

 

△主要和次要结局

 

值得注意的是，AMIKINHAL和PROPHY-VAP两项试验均未发现耐药菌增加的风险。

 

人工关节感染预防

 

人工关节感染发病率和死亡率高，目前指南推荐头孢菌素作为手术预防用药，但无法覆盖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和耐甲氧西林凝固酶阴性葡萄球菌（MRCNS）。2023年底发表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探索了头孢唑林+万古霉素联合预防的效果：在无MRSA感染病史的患者中，联合用药并未降低90天内手术部位感染风险。不过研究提示，MRSA携带率低（本研究中＜1%）可能是效果不显著的原因，对于MRSA感染高风险患者，万古霉素仍可能有一定效果，但不建议常规用于所有关节成形术。

 

△改良意向治疗人群的结局

 

冠状病毒病暴露后预防

 

对于免疫功能低下等新冠高风险人群，冠状病毒病（COVID-19）暴露后预防至关重要。研究显示，奈玛特韦/利托那韦用于家庭暴露后预防时，效果并不理想：在2 736例暴露者中，安慰剂组、5天用药组、10天用药组的14天内症状性SARS-CoV-2感染率分别为3.9%、2.6%、2.4%，无显著差异。研究认为，这可能与受试者基线SARS-CoV-2血清阳性率＞90%有关，家庭传播率本身较低，因此难以体现药物效果。

 

03

减少抗菌药物使用的新策略

 

益生菌预防UTIs复发

 

复发性UTIs女性常需反复使用抗菌药物，2024年5月发表的一项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给出了新选择：174例复发性UTIs女性被分为4组（口服+阴道安慰剂、口服益生菌+阴道安慰剂、阴道益生菌+口服安慰剂、口服+阴道益生菌）。

 

结果显示，使用阴道益生菌的两组（无论是否联用口服益生菌），4个月内症状性UTIs发生率显著低于仅用安慰剂或仅口服益生菌组；这一优势持续到12个月，且首次UTIs发生时间显著延长。这是目前证实“阴道益生菌可作为预防UTIs、减少抗菌药物使用的潜在方案”最明确的证据。

 

△各组4个月和12个月症状性UTIs复发率

 

鼻喷剂减少呼吸道感染

 

急性呼吸道感染是抗菌药物不合理应用的重灾区。2024年一项试验纳入13 799例高风险人群（易发生严重感染或反复感染），随机分为4组：常规护理、凝胶型鼻腔喷雾、生理盐水鼻腔喷雾、行为干预网站。结果显示，使用鼻腔喷雾（无论凝胶型还是生理盐水）的两组，6个月内自我报告的呼吸道感染天数显著减少，且抗菌药物使用疗程也显著降低。

 

△各组主要结局对比

 

04

应对金黄色葡萄球菌

 

菌血症治疗革新

 

头孢比罗：Ⅲ期ERADICATE试验纳入390例复杂金黄色葡萄球菌菌血症成年患者，随机接受头孢比罗或达托霉素治疗。结果显示，两组的主要结局（70天治疗成功率）相似，符合非劣效性标准。不过该研究仅约25%的患者为MRSA感染，其对MRSA的疗效仍需更多数据。基于该项研究，头孢比罗于2024年4月获得美国FDA批准。

 

口服序贯疗法：对于金黄色葡萄球菌菌血症，临床通常采用全程静脉用药。2024年发表的SABATO试验挑战了这一模式：213例非复杂性菌血症患者被随机分为两组——全程14天静脉输注，或静脉用药5～7天后转为口服（根据药敏结果和患者过敏情况选择药物）。结果显示，口服转换组的疗效不劣于全程静脉组，且住院时间显著缩短。研究表明，在经过严格筛选的患者中，这一口服序贯方案是可行的，为缩短静脉用药提供了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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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永红教授：2024年血流感染研究进展——监测、诊断与治疗突破丨年度盘点·血流感染篇

 

ICU去定植策略

 

ICU中，每日氯己定擦浴+鼻腔莫匹罗星去定植可减少MRSA感染，但这一预防策略可能会增加莫匹罗星耐药风险。2024年一项大型随机对照试验（137家美国医院，超80万患者）比较了两种方案：氯己定擦浴+鼻腔碘伏去定植（5天，每日2次），或氯己定擦浴+鼻腔莫匹罗星去定植。

 

结果显示，碘伏组ICU期间临床标本检出金黄色葡萄球菌的风险显著更高；两组全因血流感染率无显著差异。尽管莫匹罗星耐药仍需关注，但目前其仍是ICU金黄色葡萄球菌去定植的首选。

 

△两组的主要和次要结局对比

 

05

2024年新兴/再发传染病威胁

 

登革热

 

2024年全球登革热病例自2023年底持续上升，美洲病例数是2023年的3倍；美国以输入病例为主，但波多黎各等地区已出现本地传播。

 

麻疹

 

2024年美国麻疹病例超275例，全球病例同步增加。多数患者为未接种者，2/3为儿童，近半数需住院；疫情多与国际旅行相关，根源是全球麻疹疫苗接种率下降（美国多数州幼儿园接种率低于群体免疫所需的95%）。

 

猴痘

 

2023年刚果（金）开始的Clade Ⅰ型猴痘疫情，在2024年8月被世界卫生组织（WHO）确定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11月美国报告首例病例。与2022年全球流行的Clade Ⅱ型不同，Clade Ⅰ型传播力更强（非性接触也可传播）、病情更重。

 

2024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与刚果（金）国家生物医学研究院合作开展了一项试验，旨在研究抗病毒药Tecovirimat应对Clade Ⅰ型猴痘的效果。遗憾的是，该药无法缩短Clade Ⅰ型猴痘皮疹持续时间。目前，暴露前/后接种疫苗仍是最佳应对手段。

 

H5N1禽流感

 

H5N1禽流感已在禽鸟中流行15年，但2024年出现关键变化：3月起美国奶牛群中暴发，17州报告900余例家畜感染；10州报告66例人感染（多为农场工人，与禽或奶牛接触相关），12月出现首例重症病例。

 

更值得警惕的是，密歇根和科罗拉多7%的奶牛工人检出近期高致病性禽流感H5感染血清学证据，提示可能存在哺乳动物间传播。鉴于其大流行潜力，需持续密切监测。

 

▌参考文献：

Freiberg JA, Wright PW. What's Hot This Year in Infectious Diseases Clinical Science. Clin Infect Dis. 2024;78(5):1170-1174. doi:10.1093/cid/ciad789

 

来源：《感染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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