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中性粒细胞缺乏（粒缺）伴发热常见于血液肿瘤患者。此类患者免疫功能低下，感染症状隐匿、病原及病灶难以明确，发热常是唯一表现。若抗菌治疗不及时或不恰当，将面临极高的感染相关死亡风险。在近日举行的中华医学会第五次细菌真菌感染学术会议（BISC 2025）上，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冯四洲教授带来了多项学术报告。在接受《感染医线》的采访中，冯四洲教授深入探讨了粒缺伴发热患者经验性治疗的“降阶梯”策略，并重点分享了其团队在恶性血液病患者铜绿假单胞菌、大肠埃希菌、肺炎克雷伯菌及金黄色葡萄球菌血流感染短程治疗领域取得的最新研究成果，为临床优化抗菌药物使用、减少耐药提供了重要循证依据和实践指导。

 

 

01

《感染医线》：粒缺伴发热患者面临较高的耐药菌威胁。在经验性治疗阶段，应如何平衡广覆盖需求与避免过度用药？

 

冯四洲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

 

血液病患者出现中性粒细胞缺乏（粒缺）伴发热时，抗感染治疗至关重要，特别是经验性抗菌治疗，对降低患者死亡率具有重要作用。

 

抗菌药物选择方面，对于高危或危重的粒缺伴发热患者，初始经验性治疗需选择广谱抗菌药物，碳青霉烯类药物在此类患者中应用广泛。但需注意，广谱抗菌治疗并非长期策略。

 

在启动初始经验性治疗前，必须进行病原微生物检查，包括血培养和可疑感染部位的病原体检测；危重患者还需同时进行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NGS）。一旦明确病原体（通常在三天后），应尽快转为窄谱抗菌药物治疗，以避免过度治疗和碳青霉烯类药物的过度应用。

 

众所周知，耐药菌，尤其是碳青霉烯耐药革兰阴性菌（CRO），显著增加患者死亡率。因此，为遏制此类耐药菌的增长趋势，必须采取降阶梯策略，即从早期广覆盖到明确病原学结果后转为窄谱治疗。这一策略能够有效减少碳青霉烯类药物的使用量和使用疗程，从而抑制其耐药率升高的势头。

 

 

02

《感染医线》：在“非凡的临床研究”专场，您分享了关于血液肿瘤患者铜绿假单胞菌血流感染短程治疗的研究。能否请您简要介绍一下该研究的主要结果及临床意义？

 

冯四洲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

 

本次大会中，我报告了一项针对恶性血液病患者铜绿假单胞菌血流感染（PA-BSI）短疗程（7～11天，229例）与长疗程（12～21天，205例）治疗的多中心对比研究[1]。

 

众所周知，铜绿假单胞菌是导致粒缺伴发热血液病患者高死亡率的重要病原体之一。因此，相关指南强调初始经验性治疗必须覆盖包括铜绿假单胞菌在内的高致死率革兰阴性菌。

 

本研究由我院团队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洪梅教授团队合作开展，纳入了符合条件的恶性血液病合并PA-BSI患者。

 

研究结果显示，两组患者在7天再感染率（8.3% vs. 7.4%）、30天PA再发感染或死亡率（3.9% vs. 4.9%）以及90天再感染率（9.8% vs. 6.3%）方面均无显著差异。

 

这一结果表明，对于非复杂性PA-BSI的恶性血液病患者，短疗程抗菌治疗完全可行。即使患者疗程结束后仍处于中性粒细胞缺乏期，只要其症状体征改善且血培养转阴，即可安全停用抗菌药物，无需因担忧安全性而盲目延长治疗。此举有助于减少抗菌药物使用，降低耐药菌产生风险。

 

 

03

《感染医线》：推广短程疗法需打破“长疗程更安全”的思维定式。您认为应如何在特定患者人群中落实短程治疗策略？

 

冯四洲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

 

既往关于BSI短疗程（如7天）与长疗程（如14天）的对比研究，多聚焦于非免疫缺陷人群，结果显示两者在28/30天死亡率及革兰阴性菌BSI再发率方面均无显著差异。

 

然而，针对免疫抑制患者（尤其是恶性血液病患者）的同类研究非常有限。为填补这一空白，我们团队不仅完成了前述PA-BSI的多中心研究，还进一步对恶性血液病合并大肠埃希菌（932例）或肺炎克雷伯菌（930余例）BSI的患者进行了分析[2]。结果显示，接受短疗程（7～9天）与长疗程（12～17天）治疗的患者，在30天死亡率及90天再发感染率方面均无显著差异。这表明针对此类感染，同样可以缩短抗菌治疗疗程。

 

另一项纳入242例金黄色葡萄球菌菌血症（SAB）患者的研究发现，延迟抗革兰阳性菌治疗48小时并未显著增加死亡率[3]。因此，对于粒缺伴发热患者的初始经验性治疗，可暂不加用抗革兰阳性菌药物，待血培养提示革兰阳性菌感染后再调整方案，以减少不必要的药物使用。

 

同时，该项研究还发现，短疗程（≤10天）与长疗程（＞10天）的疗效无显著差异。这与国际指南推荐≥14天的疗程不同，提示在严格评估的非复杂性SAB患者中，缩短抗菌治疗疗程是可行的，这有助于减少抗菌药物使用时长。

 

总体而言，缩短疗程（适用于非复杂性感染）及优化初始覆盖策略（如暂缓抗阳性菌治疗）可减少抗菌药物总体使用。这对于遏制碳青霉烯耐药肠杆菌目细菌（CRE，如CRKP、CREC）以及其他耐药菌的发生与发展至关重要。

 

▌参考文献：

[1] Feng X, Qian C, Fan Y, et al. Is Short-Course Antibiotic Therapy Suitable for Pseudomonas aeruginosa Bloodstream Infections in Onco-hematology Patients With Febrile Neutropenia? Results of a Multi-institutional Analysis. Clin Infect Dis. 2024;78(3):518-525. doi:10.1093/cid/ciad605

[2] Cui Y, Feng X, Pan L, et al. Antibiotic stewardship in hematological patients with Escherichia coli and Klebsiella pneumoniae bloodstream infections: evaluating short-course and carbapenem-sparing strategies. Ann Clin Microbiol Antimicrob. 2025;24(1):34. Published 2025 May 29. doi:10.1186/s12941-025-00801-y

Yang N, Wang H, Feng X, et al.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efficacy of short-course antibiotic therapy for Staphylococcus aureus bacteremia in hematological patients. Microbiol Spectr. Published online August 12, 2025. doi:10.1128/spectrum.02325-24

 

冯四洲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临床首席专家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二级，博士(博士后）研究生导师

天津市首届名医；天津市第十七届、第十八届人大代表

1999.7-2001.7在日本东京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造血干细胞移植与感染首席专家

中国药理学会药源性疾病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血液病精准诊疗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细菌感染与耐药防治分会常委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抗感染学组副组长

中国免疫学会移植免疫分会委员

天津市抗癌协会老年肿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华器官移植杂志编委、中国感染与化疗杂志编委、临床血液学杂志编委、临床内科杂志编委、内科急危重症杂志编委

在 Cell (IF 45.5) 、 J Infect (IF 38.6) 、Clin Infect Dis (IF 20.999) 、 Nat Commun (IF 16.6）、 Clin Microbiol Infect (IF 14.2) 等杂志发表通信作者及第一作者SCI论 文70余 篇，获省部级科技进步奖7项，天津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来源：《感染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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