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细菌耐药已成为全球公共卫生的重大威胁，世卫组织（WHO）2011年即发出警告“今天不采取行动，明天将无药可用”。我国持续加强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但超广谱抗菌药物使用量仍持续增加，耐药形势严峻。在“第四届抗微生物药物合理应用学术会议”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感染/呼吸/抗菌药物管理办公室/数据管理办公室王选锭教授在主题报告中，系统阐述了AI如何驱动抗菌药物合理应用与管理，构建“培训—决策—管控—反馈”闭环管理体系，为医疗机构实现感染精准诊疗和抗菌科学管理提供了可复制的实践路径。

 

01.

细菌耐药形势与抗菌药物管理政策

 

肺炎克雷伯菌等革兰阴性杆菌的耐药变迁反映了抗菌药物与细菌耐药性之间的“军备竞赛”。1980年前，细菌仅产生天然β-内酰胺酶，青霉素类失效后改用头孢菌素；1980-2000年因ESBLs、AmpC酶产生率增加，迎来碳青霉烯类的广泛使用；2010年起碳青霉烯酶、金属β-内酰胺酶产酶率逐渐升高，多黏菌素、替加环素、头孢他啶阿维巴坦等用量增加；2015年以来，随着KPC基因突变、外排泵过表达、膜孔蛋白缺失等导致多黏菌素、替加环素、头孢他啶阿维巴坦等超广谱抗菌药物耐药增加。

 

WHO 2011年发出警告：“今天不采取行动，明天将无药可用”。2025年Science杂志发表的研究显示，抗生素前时代的765个PAE质粒中，一个耐药基因都没有。WHO《2025年全球抗生素耐药性监测报告》显示，2018-2023年大多数地区耐药中位数增长，向GLASS报告耐药数据的国家数持续增加，主要细菌耐药中位数年均增幅达5%-15%。

 

我国自2002年起持续加强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先后发布了《医疗机构药事管理暂行规定》《处方管理办法》《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政策文件，2011年起开展了三年的全国抗菌药物临床应用专项整治活动，2019年起将抗菌药物使用强度纳入三级公立医院绩效考核。尽管如此，近年来全国超广谱抗菌药物使用量仍持续增加。全国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监测网数据显示，191家三甲核心医院超广谱抗菌药物使用量持续增长。某省2019-2025年抗菌药物采购量趋势显示，超广谱抗菌药物采购量持续增加。这些都提示当前抗菌药物管理面临严峻挑战。

 

应对细菌耐药快速发展的措施，包括研发新型抗菌药物、加强抗菌管理促进合理使用抗菌药物、遏制广谱抗菌药物过度使用以及加强医院感染防控。然而，新药靶、新化合物的研究极为困难，虽然近年来我国已经有超过10种针对碳青霉烯耐药革兰阴性杆菌感染的“新”抗菌药物上市，但缺乏突破性的“me-best”的新品种，难以遏制耐药发展。此外，新兴疗法的成熟度、临床效果、经济成本及可持续性，也仍需进一步验证与评估。

 

表1. 中国已获批针对CRO的抗菌药物

（引自讲者会议幻灯）

 

02.

抗菌药物管理的痛点与解决方案

 

抗菌药物管理的痛点

 

当前我国抗菌药物管理存在诸多问题。感染诊治专业性极强，但临床医生能力普遍不足；临床医生的合理用药理念较差，感染诊治与抗菌药物合理应用能力难以自行提升；普遍缺乏能胜任的专业管理队伍；医院负债经营，管理人力投入困难；缺乏科学管理工具，依靠人工抽样点评和行政干预效果差；细菌耐药持续发展，难以建立长效管理机制。

 

解决这些痛点，需要：专业的管理团队、系统性管理思路、可行的管理方法、科学的管理工具以及责任与担当精神。国家卫健委明确要求：充分利用信息化手段，实现专业化、精细化、智能化管理，克服专业管理人员短缺和能力不足的困难。

 

组建多学科专业化抗菌管理团队

 

抗菌管理工作不应由“药学”一个部门承担，需要组建多学科分工协作的专业管理团队。明确抗菌管理责任部门和责任人尤为重要，该部门应赋予相应行政职权，推荐“医务+药学”共同担任责任部门和责任人，或成立“抗菌药物管理办公室”专职部门，定位为行政职能科室。

 

AI驱动抗菌药物合理应用与管理

 

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科学管理策略包括：一教、二管、三帮助——处方权培训、全过程管控、在线临床决策支持以及大数据管理，实现病人全覆盖、医生全覆盖、过程全覆盖、时程全覆盖。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普及，AI赋能“培训—决策—管控—反馈”四位一体的闭环智慧化管理体系已经成熟应用，从而克服了专业不足、节约了大量人力资源，极大提升了管理质量和效率。

 

（一）狠抓知识和技能培训

 

定期对全体医生开展抗菌药物处方权规范培训和考核，提升感染诊疗能力和合理使用抗菌药物理念与水平，是遏制细菌耐药发展的基础。《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办法》明确要求经培训并考核合格才能授予抗菌处方权，医院不得单纯依据医师职称授予相应处方权限。《遏制微生物耐药国家行动计划（2022-2025年）》提出了多项量化目标，包括全国医务人员、规模养殖场执业兽医抗微生物药物合理应用的培训实现全覆盖，知识掌握正确率达到80%以上，全国二级以上医疗机构门诊抗菌药物处方和住院抗菌药物医嘱的适宜率均达到75%以上。

 

然而，当前抗菌药物处方权培训与考核面临培训内容单一、培训形式拘束、考核流于形式等问题。基于AI的抗菌药物处方权智能培训系统应运而生，该系统覆盖78个专业的针对性培训，采用大题库随机组卷考核，促进医生从被动学习转向主动学习，保证培训效果，达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截至2025年，该智能培训系统参培人次已超过17万，覆盖全国3000多家医院，多地卫健委组织参加集中培训，切实落实抗菌药物处方权动态管理政策。

 

（二）科学管理工具：AI驱动抗菌管理

 

浙大二院与信息技术公司联合研发的抗菌药物临床应用决策支持系统（aCDSS），应用AI技术深度整合HIS、药品、EMR、手麻、NIS、OA等数据源，构建了医生端智能决策支持系统和数智化管理平台，核心功能全面覆盖用药目的管理、手术预防使用、非手术预防使用、联合用药、静脉用药、用法用量、用药疗程、出院带药、抗菌处方权管理、特殊使用级抗菌药物分级管理、感染辅助诊断、抗菌方案决策支持、微生物标本送检管控、微生物检验结果解读、抗菌效果评估、抗菌病程记录等。

 

（三）数智化管理与多维度合理用药指标

 

数智化管理平台提供了多维度合理用药指标数据，包括门急诊、住院，院、科室、医疗组分级指标，包括使用率、使用强度、用药结构、手术预防使用、微生物标本送检、抗菌药物费用等各维度。

 

03.

浙大二院抗菌管理成效

 

浙大二院通过AI驱动的抗菌药物科学管理，核心指标持续改进。在CMI高达近1.6、平均住院日4.51为全国同类同级医院最低（2024年全国综合性三级公立医院平均住院日为8.1天）的基础上，使用强度依然保持在40以下，人均使用强度持续下降，并间接促进医疗质量持续提升。

 

图1. 浙大二院抗菌管理成效（引自讲者会议幻灯）

 

住院患者抗菌用药结构（按类别和品种）持续优化，超广谱新贵品种使用占比不断下降，第一、二代头孢菌素等窄谱品种使用占比持续升高。抗菌药物费用指标方面，各项费用占比指标持续降低，超广谱、新贵抗菌药物使用量远低于同级同类相近规模医院，年均节省约2亿元。

 

该管理实践达到“六赢”效果，即病人、医生、医院、卫健、医保、社会多方获益。得到官媒的大力推荐，先后接待来自全国160多家医院团队现场考察，迄今aCDSS已推广应用至全国20多家三级医院。

 

04.

总结

 

应对细菌耐药需要多种策略并举：强化管理政策落地、促进合理用药、研发新药、加强医院感染防控等。在这些策略中，加强抗菌处方权培训持续提升临床医生感染诊治能力，AI驱动抗菌用药全过程管控和感染诊疗临床决策支持，持续提高临床医生抗菌药物合理使用水平，从而促进抗菌药物合理使用、遏制广谱抗菌药物过度使用、保护现有抗菌药物延长其生命周期，是当前最可行、最紧迫的任务。浙大二院引领的AI驱动抗菌药物科学管理模式，通过专业化管理团队、系统性管理思路、可行的管理方法、科学的管理工具和责任担当精神，实现了“培训—决策—管控—反馈”的闭环管理，为全国医疗机构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路径。

 

王选锭 教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二院呼吸科/感染科主任医师/教授，抗菌药物管理办公室主任，数据管理办公室负责人

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教育经历：临床医学本科、药理学硕士、呼吸和临床微生物学博士

工作经历：临床医疗、临床微生物、抗菌管理、院感防控和数字医疗等30多年，被称为感染界的“福尔摩斯” ，率先发现并系统解决40多项感染诊治和抗菌管理难题

抗菌管理：

国家卫健委抗菌药物合理应用与管理专项能力提升项目专家组副组长

中国医院协会抗微生物药物合理应用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

国家卫健委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核心专家

全球抗生素耐药防控项目WHO特邀专家

<全国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整体解决方案>首席科学家

中国医院协会临床微生物实验室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临床微生物与感染分会常委

中国研究型医院感染性疾病循证与转化专业委员会常委，等

管理获奖：

2019年全国药学管理第一名和最佳案例奖

2020年首届中国医院绩效管理最高奖项“最佳绩效奖”

2020年度、2022年度全国推进合理用药“全国年度人物”

2023年度、2024年度全国推进合理用药“学科团队”

 

来源：《感染医线》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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